糖果奶奶的際遇漫遊 | 拾書所

糖果奶奶的際遇漫遊

$ 118 元 原價 150
一、緣起

那天照慣例到廟裡當志工,一如往常會先到前殿向神明請安,開始一天的值班。
忙到中午時,伙伴們準備一起享用便當,卻發現前面站著一個小男孩,兩眼瞪大的朝我便當瞄啊瞄,我好奇的問:「小朋友,你吃飯了嗎?你的家人呢?」
小弟弟不發一語地繼續盯著我的便當,正當我猶豫著是否要將手中的便當分享給他時,不遠處走來一位女性,約莫三十多歲,在向我們點頭示意時同時呼喚著小弟弟回到她身邊,隱約看到這位女性對著小弟弟喊著回家。
這時我突然心有所感的向前搭話:「這位太太,今天我們剛好多訂一個便當,不嫌棄的話,請帶回家享用。」這時這位太太突然身體微顫,淚水湧出了眼眶,細問之下,才知道她的先生上個月因意外過世,留下了大筆債務,唯一的房子也被法拍,現在暫住在親戚家,原本是家庭主婦的她現在找不到工作,沒錢的她只好和小孩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,白天怕影響親戚的生活,就和小孩到街上走走,為了祈求神明的幫助就每天到廟裡拜拜。
在我們交談時,旁邊的小弟弟突然說話了:「媽媽,我肚子好餓喔。」本來還一臉沮喪的媽媽這時趕緊打起精神說:「乖,是媽不好,我們到那邊的樹下好好吃個飯。」
那天,回家的路上一直想著他們母子,想著能夠給他們什麼樣的實質幫助,那位媽媽曾說她的廚藝還不錯,突然想到廟裡有位志工是便當店老闆,最近常說缺人手,也許這是個機會。
接連幾天有空就常跑廟裡,看有沒有機會巧遇這對母子,沒想到一連好幾個月都沒再看到他們,心裡著實擔心,沒錢沒地方住又沒工作,好多負面念頭在心中滋生。
時間過的很快,那天之後的第三年,一如往常值班,有個帥氣的小弟弟跑到我眼前,大叫一聲:「阿嬤,妳都沒變,還記得我嗎?」當下我還真不知道眼前這位帥氣的小男生是哪位,等到走來一位女士,我才想起他們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對母子。
原來那天過後,他們回到這位女士的家鄉,位在外縣市的一處郊區,和小男孩的外公外婆一起生活,為了給小弟弟好的生活,這位母親同時兼了三份工作,存了一點錢,繳了頭期款買了一棟房子,終於慢慢地從谷底往前走。
今天他們是特意來謝謝我當年的便當恩情,我說:「只是一個便當而已」,這位母親停會兒流下眼淚:「對您可能只是個便當,但當下它真的給我活下去的勇氣。」原來那天他們從早到晚只喝水,為了省錢,他們那段時間只合吃一個便當。
三年來,這位媽媽每天帶兒子到廟裡,祈禱神明能給予她們母子往前走的勇氣,好幾次被債主追得想放棄一切,還好每天虔心的拜拜,給他們撐下去的力量,終於從谷底翻身。
看著他們母子離去的背影,真心替他們開心,也覺得自己的責任重大,回到大殿,對著神明發下願望,期許自己值班能繼續保持熱情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。

糖果奶奶
一○七年十一月十二日


三、老爸的蔥油餅攤

巷口傳來媽媽的聲音。
「女兒呀!快換件新衣服,跟爸爸去見一位大哥哥。」
我高興跳起來,終於可以跟爸爸出去玩了,拉著媽媽的手,跟在爸爸後面,過了幾個紅綠燈口,來到一個大市場,抬頭一看,原來是當地有名的「太陽市場」。
市場內人潮很多,人車爭道,到處都是叫賣聲,我們好不容易擠進一家旁邊有棵大榕樹的攤位前,剛好位在轉角,隔壁攤是賣水果的,眼前有一位親切的大哥哥正和爸爸熱切的聊著,我則是躲在爸爸的後面。
大哥哥拉著爸爸的雙手,眼淚直流地說:「士官長,我找您很久了,當年一別到現在已經十年了,您過的好嗎?當年如果沒有您的協助跟開導,我無法順利退伍,還教我一手蔥油餅獨門功夫,這個一技之長,陪我戒掉菸、戒掉壞習慣,買個小攤,做小本生意,養活自己,找回爸爸對我的信任,讓我爸重新接納,現在他讓我回家繼承他的工廠事業,這些都是士官長您給我的,現在蔥油餅攤在當地也小有名氣,這個店無條件給您,是對您的回報,結個善緣。」
之後,阿爸將蔥油餅攤位重新洗刷一遍,店名改為「老爹的蔥油餅」,主打經濟實惠的蔥油餅。在開張前,帶著水果一一跟左鄰右舍打個招呼,慢慢地有人知道爸爸的獨門手藝,客人絡繹不絕,尤其假日要吃老爹的蔥油餅,排隊二十分鐘是很常見的。
我很喜歡吃爸爸的蔥油餅,國中就常跟在爸爸身邊當學徒,學習控制高筋和低筋麵粉的比例,學著如何掌握調理時間及火候,最重要的是學習待客之道。爸爸在軍中總是很關懷阿兵哥,現在一樣認真對待每位客人,把客人當作自己的親朋好友。
他總是穿著黑色運動功夫褲,套上雙紅色雨鞋,早上六點,提著一壺媽媽泡的烏龍茶,踏著輕快的腳步,進入太陽市場,高八度的大嗓門,向大家問好,儼然就是市場的人氣王。
攤前大大的招牌:「原味蔥油餅,三星蔥烙餅,酸菜薄餅通通二十五元。」爸爸的蔥油餅,有獨特味道,任何時候吃都不會變質,好多客人就愛這獨特的眷村口味。
忙碌的生活持續著,很快的十五年過去,好日子總是走得不知不覺,中秋連假時,媽媽在浴室跌一跤,摔斷了三根骨頭,腦部瘀血,緊急住院,爸爸便在攤前掛個牌子:「家中有事,休息兩個月。」
我一夜之間長大了,看見駝背的老爸,躺在病床的老媽,心涼了一半,家中的開銷怎麼辦?尤其媽媽的醫藥費,爸爸放下工作,全心全意照顧媽媽,思前想後,只有自己來接這個攤位最適合,幫忙賺點錢,腦子浮現「妳能嗎?」
內心有個聲音出現:「好孩子,妳最棒。」
爸爸知道我要接下攤位,整夜未闔眼,擔心還是擔心,拍拍我的肩膀說:「孩子!辛苦妳了,不要累著。」
隔天一大早,爸爸在客廳等著我,交代開店注意事項後,便急忙前往醫院照顧媽媽。前幾天真是手忙腳亂,抓不到重點,不是找錯錢,就是動作太慢,讓客人等太久而走掉,這些都還好,最重要的是沒辦法做出爸爸的獨特味道,連連出錯,內心挫折感愈發強烈,不禁懷疑,是自己笨嗎?是否不該接這個位子?
放棄,或是繼續,在心中想著如何選擇時,抬頭一望,我的國小老師來看我,聽說了家裡的狀況,特別來幫我加油打氣,老師臨走前送我一句話:「做中學,累積自己的實力,老師相信你會成功,加油!」
之後,我下定決心要吃遍臺中所有市場的蔥油餅,一早就騎機車出門,吃了一家又一家,拿出相機拍下每家店不同的蔥油餅造型,一攤一攤的試吃,把特色一一記錄下來,同時也買幾家名店的蔥油餅帶回家給爸爸嚐嚐,過程中才知道行行出狀元,悟出一個道理──生存不易,每個成功的小吃店都有其個人特色。
了解這點後,想快點回家跟爸媽分享,讓爸爸放心,女兒一定會好好守住爸爸的店,進入安養中心大門,遠遠就看到媽媽對我搖手打招呼,爸爸說:「今天還好嗎?辛苦妳了,我們家女兒最棒,我們家有妳真好。」
拿出今天戰利品,請爸爸試吃並分析優缺點。
爸爸吃完後,搖頭說道:「這些蔥油餅雖然好吃,但跟我的蔥油還是差一截,少了人情味,女兒只要用心揉麵團,就能做出好吃的蔥油餅,今晚爸爸親自再做一遍給你看,看看你哪個步驟漏了,哪個步驟快了些。」
我一面揉麵,一面發抖,一面大哭,自言自語地喊著:「自己是不是太笨,會不會把爸爸的招牌搞砸,讓您丟面子。」
爸爸安慰我說:「妳很棒,妳做得比爸爸想像中還好,妳非常細心,可能壓力太大還沒辦法發揮,不用十天,一定能做出好成績。」
謝謝爸爸的鼓勵,開始努力在小地方做出改變,隨時面帶著笑容,抬頭挺胸走進市場,和攤位鄰居寒暄,加快備料流程,隨時想著爸爸平常的工作情形,試著追上他腳步,用心揉著麵團,等待客人上門時也沒有閒著,讓攤位維持乾淨,學著爸爸的口吻,跟客人話家常,把每位客人當自己的家人,天涼提醒阿伯多加件衣服,讚美常來光顧的陳媽媽髮型變漂亮,慢慢地客人也開始變多了。
有天,整個市場的熟食部,因為當天要參加一個企業活動而公休,我本來也想休息,但是突然想趁此時做些蔥油餅送給廟前的遊民分享,沒想到接近中午時,客人一個一個過來買,原來當天遊客多,但只有我這家店開著,不一會兒,攤前面排成長龍,心想這是我等待很久的機會,拿出備料,手腳俐落地完成一張張蔥油餅,客人們除了讚美好吃外,也對我的廚藝精湛快速、沒讓他們餓著感到驚訝。這天終於把我平時的努力昇華成客人一張張的笑臉,自那天起,這間蔥油餅店終於又重回爸爸在時的盛況,爸爸知道這件事後,告訴我他始終相信我可以做到,謝謝爸爸,沒有讓您丟臉。


以上內容節錄自《糖果奶奶的際遇漫遊》高衡松◎著.白象文化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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